《文学批评:理论与实践导论(第五版)》是一本探讨文学批评的理论与实践的导论性著作。通过对文学批评的历史、流派、方法等方面进行全面介绍,读者可以深入了解文学批评的本质和实践。这本书内容丰富,思辨性强,对于学习文学批评的人来说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好书。
《文学批评:理论与实践导论(第五版)》读后感(篇一)
本书清晰地介绍了文学批评的历史发展、不同流派及其方法论代表人物以及针对这些流派的批评与批评的回应,在第五版中,作者还新增了他认为重要的5篇不同作者所写的文学批评学术论文,帮助读者在书中直接进一步阅读理解。
如作者所说:“由于《文学批评》是一本基础教材,因此对各个批评流派的解读就不应被当作巨细无遗的讲解,而应被看作为了文本分析,朝着那些难度极大且常常富有挑战性的概念、原理和方法形成某种理解所迈出的第一步。”
但教科书一般只负责客观汇总呈现,就像《批判性思维》,都是为了帮助读者获得基础的批判性思维能力和文学阅读批评能力的专业训练,但如何更好地理解文本思想,提升审美能力,扩展思想疆域,变得更具人性,这一切关键还在于读者自己的深度参与和实践。
从猩猩到智人,从符号到语言,从语言到思想,从思想到文本,从文学到文学批评,从所有思想文本再到今天的人工智能大型语言模型,人类将抽象现实变成具象的工具再形成抽象理论,再发明新产品工具机器,这是从无到有的人的生产过程。
所以作者的本意绝不是为了给读者递一把把不同批评的锤子,而是如他所承认的互文性的力量一样,试图让其成为量子纠缠的一部分,使人和世界改变改造创新。
《文学批评:理论与实践导论(第五版)》读后感(篇二)
1. 【“按照罗森布拉特的说法,读者可以采用两种阅读方式中的一种进行阅读:析出式或审美式 。当我们为了获取信息而阅读时,例如当我们阅读罐汤加热指南时,我们便是在进行析出式阅读 。在这个阅读过程中,我们只是对我们能从文本中‘带走’的新获信息感兴趣,而非那些实际的语词句子本身。……当我们进行审美式阅读时,我们是在体验文本。我们注意文本中的每一个词,注意它们的语音效果,注意它们的构成样式,等等。我们从根本上亲身感受到了创造诗歌的交易式体验。……在阅读过程中的任何时刻,读者都有可能在两种阅读模式之间持续不断地来回摆动。……当进行审美式阅读时,我们使自己陷入与文本的遭遇战——一种‘给与取’的复杂博弈中。虽然通过引发与强调读者的不同经验,文本可以顾及多种阐释,但它同时也限定了诗歌可以获得的有效意义。”】 关于阅读模式的一种很有趣的观点。之前反思过,除了阅读速度本身的快慢区别以外,我觉得我的“阅读习惯”就是无论看什么书都一个字一个字去读,稍微不专注导致想不起上一句写的什么,我就要倒回去重新看,强迫自己把所有的语句联系起来,免得错过其中任何一处转折的上下逻辑。但感觉并不是所有人在所有时候都是这样阅读的,包括我自己,近几年可以说是不看网文了,偶尔翻翻感兴趣的也是飞快过一遍,别说上下文,有时候连主角名字都看不清,所以我会把用这种阅读模式翻过的书当“没看过”,因为看与不看对我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就是没有意义——这种没有意义与文本本身无关,完全是我的阅读模式导致的。 至少对于我来说,有效的阅读需要在文本字句中展开联想、思考,或者调动情绪。所以哪怕是看论文集这种非故事类文本,也能从语句里摸到叙事者的轮廓。很类似于这里所说的“体验文本”。 2. 【“口头语词与它代表的概念、事物或观念之间没有任何内在的关联。然而,一旦能指与所指结合成符号,符号的这些构成要素就有了某种关系。因此,某种铭写或编码会发生在口头语词 cat (能指)和它的概念(所指)之间。”】 这么一想居然很有道理,拿最早的象形文字与口头词语对比,确实是文字与所指之间的关系联系更紧密,而口头词语与所指之间的关系则更多是通过约定俗成产生的。 3. 【“我一直认为批评家是谦卑的,尽管他们的角色扮演很重要。至于批评家能对从业的艺术家提供什么帮助,那就更应该谦卑了。……文学不是靠配方写成的,批评家没有任何配方可以提供。批评家除了就作品的成功与否发表自己的看法以外,恐怕就很难有所作为了。健康的批评与健康的创作确实可能携手并进。即使这两者在各方面都势均力敌,富有创造力的艺术家也处境更好,因为他能接触到一种有力的批评。但在别的方面,批评和创作却永远不能相提并论,创作的情况总是特殊的,而在特定情况下,恰当的建议应该是:根本不要阅读文学批评——或者读读政治科学、历史或哲学著作,或者去参军、去信教。” ——《形式主义批评家》克林斯·布鲁克斯】 已经快读完这本书,越到后面确实越觉得文学批评似乎不是写给作者看的,而是写给读者看的。各个流派的文学批评会对作品作出不同立场的解读,其目的并非指导作者该如何写作,而是探讨在仔细地、逐字逐句地阅读完一部作品之后,能够从作品中得出哪些有意义的解读——负面的,中立的,正面的。这种解读不仅是针对作品本身,也许也针对某个时代某个地区的文化特征:有作品反映出来的,也有解读本身反映出来的。 文学批评,与其说是解读作品,不如说是解读由作品联系起来的现实世界的一角。 4. 20230602读完。对各流派的批评理论和可能存在的缺陷都介绍得清楚易懂,遗憾的是文学批评范文较少,作为入门教材很不错,想深入了解还得再扩展阅读。我觉得可以结合去年读的那本《文学批评入门》来看。
《文学批评:理论与实践导论(第五版)》读后感(篇三)
第二章 文学批评史概览
· 终极实在(ultimatereality)
• 太一(The One)(《巴门尼德篇》)
• 理式(ideal forms)
• 绝对事物(absolutes)
· 诗艺的摹仿论(mimesis)
• "一种与低劣者婚合并孕育劣等后代的劣质技艺"
• “诗人是一种轻飘的长着羽翼的神明的东西,不得到灵感,不是去理智而陷入迷狂,就没有能力创造。”(柏拉图,1963,p.8)
• 模仿自然
· 《理想国》诗人必须被驱逐出希腊社会
• 诗歌无用论
· 《法律篇·第八卷》诗人——赞颂城邦的胜利者
• 充满谎言论
· 希腊语poetikes"被制作或被手工制造的事物"
· 摹仿论
• 诗歌比事物本身更具有普遍的、一般的真理
• “诗人的职责不在于描述已经发生的事,而是在于描述可能发生的事,即按照可然律或必然律可能发生的事。”(亚里士多德,1962,p.28)
• “写诗这种活动比写历史更富于哲学意味,价值更高:因为诗所描述的事带有普遍性。”(亚里士多德,1962,p.29)
• 诗大于史
• 注重普遍性而不是特殊性
· 对悲剧的定义
• 悲剧是对于一个严肃、完整、有一定长度的行动的模仿;它的媒介是语言,具有各种悦耳之音,分别在剧的各部分使用;模仿方式是借人物的动作来表达,而不是采用叙述法;借引起怜悯与恐惧来使这种情感得到净化(catharsis)。(亚里士多德,1962,p.19)
• 悲剧的主人公具有悲剧性错误或者悲剧性弱点(harmartia)(P.29)
· 艺术具有形式
· 三一律
· 甜蜜而有益(dulce et utile)
· 伟大心灵的回声
• 具有形成伟大思想的能力
• 强烈而激动的情感
• 恰切的修辞构型,比如词序和合适的受众
• 高雅的措辞
• 庄严而堂皇的结构
· 对于崇高的辨别是天生的、普遍的
· 注重作者、作品本身、读者反应
· 《致斯加拉大亲王书》(Letter to Can Grande della Scala)
· 三一律
· 以奇思妙想来展现广阔生活的能力
· "伟大的观念和炽烈的激情"
· 审视在文学与读者的互动中发生了什么
· 摹仿论
• 模仿古典时代的作家和批评家
• 荷马
• 亚里士多德
• 贺拉斯
• 朗吉弩斯
• “模仿自然就是模仿他们”
· 修辞学
• 强调古典
• 英雄双韵体(the heroic couplet)作为韵文的准则
• 抽象概念拟人化(personification)
• 认为情绪爆发和自由体诗是异常的(extraordinaire)
· 诗歌目的
• "是选择日常生活的事件和场景,并且……用(民众)生活中真正使用的语言描述……我们在兴奋的状态下思考的行动"
• 题材变化
· 诗歌对象
• 普通人
· 诗歌语言
• 使用"(民众)真正使用的语言"
· 诗歌的评价
• “好诗是强烈情感的自然流露……(源于)平静中 回忆起来的情感”
· 诗歌的创作
• 回忆(recollects)
· 读者
• “依据自己的真情实感”
· 阅读
• 诗人和读者分享情感
· 采用柏拉图的理念说
· 诗歌是获得理式和终极真理的最佳途径
· 看重个体和想象
· 诗歌的定义
• 想象的表达
· 历史决定论
· 科学决定论
· “你之所以要研究这文献,也仅仅是为了去认识那个人(person)”
· 通过考查文本来认识作者
· 环境
· 种族(race)
· 时期(epoch)/时代(moment)
· 突出能力(dominant faculty)
· 承接浪漫主义
· 重申古典文学的崇高(sublime)
· 提供社会必须的真理、价值与准则
· 创造"一种真理和新观念的潮流"
· “要始终把那些大师的诗句和表达牢记在心,并将它们作为检验其他诗歌的试金石”
· 第一篇清晰的英国小说理论
· 小说定义
• “一种对生活的直接的个人印象”(亨利·詹姆斯,2001,p.10)
· 小说目的
• "唯一义务……是必须让人感到有趣"(亨利·詹姆斯,2001,p.11)
· 文本的价值
• 由读者决定
· 利用生活素材(the stuff of life)创造
· 规避全知视角
· 展示(show)而非讲述人物、行动和情感
· 个人意识由脑海中的内在对话构成,并塑造、发展自我
· 没有人能够被完全了解或者彻底知晓
· 任何人都有永远变化的能力,从来都没有被这个世界彻底了解
· 俄语raznorecie“其他或不同的语言”/“多种语言”
· 表现运用于任何特定文化中的语言的多样性
· 拓宽了语言(language)的定义
• 民众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所有社会用语形式都构成了杂语
· 指向具体的听众或观众,表现出存在于说者和听者之间的关系
· 多重互动
· 起评论作用的叙述者的对话性语句是重中之重
· 文本的意义
• 不在说话者的意图
• 不在文本
• 在说话着或作者、听者或读者之间的某处
• “意义不在词语之中,不在说话者的心中,也不再听话者的心中。意义是说话者与听话者凭借该语言综合体,相互作用的结果”(巴赫金,《周边集》,1998,p.456)
• 混合(hybridization)
· 复调小说(polyphonic novels)
• 没有轮廓清晰的整体结构或预先规定好的结局
• 小说的真理(truth)是在作者意识、读者意识与人物意识中的积极创造,允许他们都去经历真正的出乎意料
• 暗示真理有许多种
•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
• 狂欢化的(carnicalistic)气氛
• 相互缠绕的喜悦感(a sense of joyful relativity)
· 非复调小说(nonpolyphonic novels)
• 作家写出小说开头的同时就知道了它的结尾
• 作家了解所有人物的行动、选择以及作品的整个结构
《文学批评:理论与实践导论(第五版)》读后感(篇四)
本文是笔者针对C.E.布莱斯勒的《文学批评:理论与实践导论》书后附录中“文学批评阅读材料”的一篇读书笔记。由于德里达此篇可能是阅读材料中最为费解的一篇,笔者谨以此篇作为梳理,旨在加深对德里达的理解。文章中的仿宋部分是笔者为了梳理对应概念,根据其他文献的内容进行的阐释。
【说明】本文是笔者针对C.E.布莱斯勒的《文学批评:理论与实践导论》书后附录中“文学批评阅读材料”的一篇读书笔记。由于德里达此篇可能是阅读材料中最为费解的一篇,笔者谨以此篇作为梳理,旨在加深对德里达的理解。文章中的仿宋部分是笔者为了梳理对应概念,根据其他文献的内容进行的阐释。作为一个连登堂都算不上的理论初学者的一次拙劣的尝试,这篇读书笔记难免会有不少错谬之处,还请各位读者多多指教。
在报告的开篇,德里达首先提出,在结构主义的理论假设中,结构——或结构之结构性“总是被赋予一个中心,或将其指向一个在场的点(a point of presence)、一个固定的起源的过程消解与还原(reduced)了”[1] 在这里,结构主义者假设中心可以对文本的嬉戏(play)进行限制,使其总在总体形式或系统的内部进行嬉戏,而不在总体形式的外部嬉戏。在这里,嬉戏的概念尤为重要。
索绪尔的结构语言学理论认为,一个符号系统的符号(Signe, Sign)(或语言系统)由能指(Signifiant, Signifier,语言系统的音响形象)以及所指(Signifé, Signified,意义)组成[2]。比如,在我们考察“苹果”一词时,我们会发现其由声音、音节等组成的“苹果”的音响形象(即能指)以及代表苹果的概念(而非现实中的苹果本身)的所指组成。[索绪尔认为,作为符号的能指和所指的关系是任意的,因此,一个符号的意义取决于其在一个更大的系统即语言系统(langue)中的位置。]
而德里达在阐释索绪尔的结构语言学概念时认为,对于符号这样的定义会使得符号的意义无法被包涵于符号之内。例如当我们考察一个符号(如“文化”)的意义时,会发现想要用多个相关联的符号(如“非自然的”“人为的”“语言的”……)确立这个符号的所指时,每一个新的所指都将原来的符号(“文化”)变成一个能指。而如果我们要确立这些所指( “非自然的”“人为的”“语言的”……)的意义,这些所指又必须变成新的所指的能指,亦即出现了一个所指无休止地成为能指的关系型运动[3]。而德里达将这种关系型运动命名为嬉戏(play)。而为了结束这种意指的嬉戏,结构主义的理论必须假设一个中心、一个不依赖于其他符号而获得意义的符号的存在。德里达将这种符号命名为先验所指(transcendental signified),而德里达将在后文中消解这种确定的先验所指。
回到德里达《结构、符号与嬉戏》之中,德里达指出,结构的中心要想获得稳定的、能被确定的意义,就必须是一个“内容、要素、条件的替换都不再可能出现的点。”[4]根据中译注,在这里,德里达有意使用了“明令禁止(interdicted)”一词。由于interdicted指代罗马天主教中停止某人或某教区教权的禁令,德里达强调了宗教和语言的关系。受到结构的外界禁止的中心便既在结构中,支配结构,又在结构外,逃脱了结构之结构性。由于“中心是位于总体的中心,但既然中心并不隶属于总体,那么总体的中心就不是中心了。”[5]由此,德里达论证了结构总体的中心总是在结构之外,因此意义的中心就不能受到结构分析的管制,而任何结构性的分析(如考古学运动)都必须先假定存在这一种超越嬉戏的完满在场,并以此为基础构想结构。
由于西方历史和哲学的结构假设如上所述的一个中心在场,成为了一种“隐喻和换喻的历史”[6] 。无论我们所言的结构为何,它们都具有一个意义的中心、一个恒定的在场(presence),而再在这个中心之上构建自己的结构。这个中心可能有不同的称呼(如意识、先验性、人、上帝等),但都是由中心对中心的置换以及反复确定中心的链条来产生的。
而德里达认为通过如上所述的中心的置换和移置的意指(signification)过程,在场的中心(或先验所指)成为了自己的一种替代物,然而这个替代物并不能替代先于它存在的事物(即先验所指)。因此,德里达假定这样的中心(或先验所指)并不存在,“中心并无自然的场所,中心并非一个固定的地点,而是一种功能、一种非地点(nonlocus),在这个非地点,无数的符号替换物(sign-substitutions)得以自由嬉戏。”因此,结构所假设的确定的中心被消解了,先验所指的缺席使得意指的嬉戏无限延伸,语词的意义并不能通过语词在语言系统中稳定的位置来确定,而成为了仅仅由不同语词间的差异所决定的意义(即滑动的所指)。以此为基础,德里达开始了对列维-施特劳斯的结构人类学的解构。
陈晓明老师指出[7],德里达所使用的解构的阅读方法即为,先接受对方的理论设定,从对方的最初的、最基础的理论设定出发,揭示其不可能性,从而使其体系、结构、逻辑和整体性失效。德里达首先从列维-施特劳斯的二元对立系统假设开始其解构。在阅读列维-施特劳斯的《生食与熟食》的序时,德里达指出符号本身就是由对立决定的,因此列维-施特劳斯“试图从一开始就在符号的层面超越可感(the sensible,即能指/所指对立中的能指)与可解(the intelligible,即所指)之间的对立”[8]是不可能的。德里达指出,有两种达成列维-施特劳斯所谓“抹消能指与所指差异”的方式:一种是“还原能指或追溯其源头,也就是说,最终使符号服从(submitting)思想[9]。如此,符号的意义便追溯到了索绪尔之前的语言的摹仿理论(mimetic theory)[摹仿理论即相信词语是世界上各种您能够事物的标记(symbol),每个词语都有它自己的指称物(referent)[10],即认为语言连接的是符号与现实中的指称物,认为符号形式与其意义是摹仿的关系,而非随机的]。而另一种则是德里达所采取的方法,即质疑可感/可解的二元对立本身。德里达在阅读列维-施特劳斯的另一部著作《亲属关系的基本结构》时,考察了列维-施特劳斯所使用二元对立体系的悖论。在《基本结构》中,列维-施特劳斯假设自然/文化(physis/nomos)的二元对立。德里达如是表述列维-施特劳斯的定义:“那些普遍的、自发的、不依赖任何特殊文化或任何确定规范的东西,属于自然”,而文化则是“哪些以来某种调控社会的规范系统并因而会随着社会结构的不同而变化的东西”[11]。德里达指出,这样的二元对立在乱伦禁忌(incest prohibition) 中是不适用的。他指出,列维施特劳斯发现乱伦禁忌是普遍的,因此可以说是自然的。但同时它也作为一种禁忌、规范和禁令系统,具有文化的特征。[12]德里达认为,这样的丑闻不是偶然现象,而是逃脱了列维-施特劳斯的二元对立概念并且肯定先于这些概念的东西。
德里达借以对列维-施特劳斯的二元对立假设的结构,表明了语言自身包含着自我批判的必要性。德里达指出,这类的批判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对自然/文化等二元对立概念的历史做出系统而严格的质疑。然而由于这些对西方哲学的形而上学传统进行破坏的语言本身亦“卷入这一序列话语的历史7(陈晓明语),由于并不存在对这些历史全然陌生的语言,因此“所有破坏性的话语都陷入了一种循环”[13]。而德里达认为列维-施特劳斯选择了另一种他称为通过“将他批判真值的东西当作工具保存下来”[14]的方式。详细地说,列维-施特劳斯一方面保留对他所使用的自然/文化二元对立的概念,将它们当作方法性工具来使用,同时处处抨击他们的局限性,不再赋予真值,即不再认为这些概念是真的。德里达指出,列维-施特劳斯在《野性的思维》中提出了修补术(bricolage),作为他的这种方法的话语。
[由中译注,bricolage存在多种中译,如“修理活”、“就地取材”、“打零工”、“修修补补”等,根据译注解释,该词意指创造性地使用手头现有的材料(即列维-施特劳斯所保存下来的二元对立的方法性工具)]
由此,德里达开始了他对列维-施特劳斯神话学的解构。德里达指出,列维-施特劳斯同时提出了“工程师”这一与“修补匠”对立的概念,即建构一整套自己的语言、句法、词汇的人。由于这种工程师是自己话,德里达认为这种工程师是一种神话。(按照L.Sebag的定义,“神话是一种言语,它没有真正的发出者,但却要保证内容并承担意义”[15])工程师将是神话的言语本身。因此德里达提出,工程师可能就是修补匠所创造的神话,我们将不再相信工程师,亦即不再能相信一个与所有历史话语决裂的话语。同时,列维-施特劳斯发现了修补术的神话创造特征。德里达指出,在《生食与熟食》中,列维-施特劳斯使用修补术,在保留中心的方法性功能的同时,质疑了他本人对中心或享有特权的参照物的使用。列维-施特劳斯承认,他使用的“参照神话”不必任何其他神话更有资格获得参照性特权。
与此同时,列维-施特劳斯承认神话是没有统一性或绝对起源的。作为一种非中心的话语,并不存在一个绝对中心,也就不存在一个以绝对中心为根基的结构性分析的可能性。由此,德里达论证了一切关于神话的结构性话语(如神话学)本身就是一种神话。它是一种中心缺席的神话,其“中心是无法确定的。”[16]
德里达继续声称,列维-施特劳斯“这种人种志式的修补术承担了神话创造功能。“同样地,这种功能也让哲学或认识论对于中心的要求如同神话,也就是说,貌似一种历史幻象。”[17]即德里达认为,哲学或认识论中并不存在一个绝对的中心,也就排除了以中心为根基的结构性分析的可能性,因此,德里达将西方形而上学传统上对中心的追求归为“一种历史幻象”。
德里达因此提出了一个疑问:既然神话是非中心化的,那么我们是否应该放弃我们用以分析神话的神话素(mytheme,神话的基本内核,总是和其他的神话素重新组合的最小单位)?同样地,我们是否应该放弃由哲学陈述、命题、原则、公理组成的哲学素(philosopheme)?德里达认为,由于我们未能明确地提出哲学素或原理与神话素与神话叙事(mythopoem)的关系问题,我们无法明确回答这个问题。由此,德里达将这个问题归结为经验主义所致的“一种未被察觉的缺陷。”
德里达强调,“超越哲学的通路并不在于把哲学这一页翻过去,不再处理哲学,而在于继续以某种方式阅读哲学家们的著作。”德里达进而指出,列维-施特劳斯所使用的修补术仍旧是一种经验主义的方式,而结构主义由声称是对经验主义的批判,这就构成了一种悖论。
为了进一步说明结构主义和经验主义的悖论,德里达继续阅读列维-施特劳斯的《生食与熟食》。在《生食与熟食》的序中,列维-施特劳斯称,“属于一个给定社群的神话整体类似于这一社群的言语(speech)。除非社群的全部人口在肉体和精神上消亡,否则,其总体性是绝不可能完结的。……句法并不是在(理论上而言无穷多的)一系列事件都被记录和研究后才变得明显,因为它本身就是主宰这些事件的生产的规则体系。”[18]德里达认为,消解总体化(totalization)(或判断总体化不可能)有两种方式。这两种都隐含在列维-施特劳斯的话语中。一种是,认为作为总体的句法是无限的,而作为人们描述言语的话语是有限的,因此这样的经验主义努力是无效的。换而言之,句法的无限性使得它所产生的言语无法被有限的话语所覆盖。德里达用“经验论的有限性”来概括这一方式的根据。
同时,德里达提出了另一种消解总体化的方式,即他说的“从嬉戏概念的立场出发”。他指出,总体化之所以无意义,并非如列维-施特劳斯所言“因为一个领域的无限性不能被某种有限的凝视或有限性话语覆盖,而是因为这一领域的性质,即语言,某种有限的语言,排除了总体化。这一领域其实就是嬉戏的领域。”[19]由此,德里达将总体化的消解划入了语言本身的范畴,而非经验主义的范畴。德里达认为,由于一个领域中“缺少一种终止替代的嬉戏并为这种嬉戏提供基础的中心”,这一领域的语言排除了构建在这一中心之上的总体化的可能性。德里达将“这种因中心或起源的缺乏、缺席而被许可的嬉戏运动”称为“替补性(supplementarity)运动”。“人们之所以无法确定中心并穷尽总体化,是因为取代中心的、替补中心的、在中心缺席时占据其位的符号,同时也是被添加的,是作为一种剩余、一种替补出现的。”[20]
这里的替补是德里达的一个重要概念,在The Truth in Painting中,德里达关注了康德在《判断力批判》中对术语附件(parergon)。在《判断力批判》中,康德如此描述parergon,它可以同时装饰(be ornamental to)并且提升(augments)一个艺术形式。以画框为例,画框同时具有装饰性作用以及提升其中画作的美的功能。如果一个画框仅仅是装饰性的,那么它将不再是附属的,而是成为一个艺术装饰本身。而德里达指出,附件是永远在物品的整体表现之外的,同时也是非核心的。德里达指出,康德所谓的附件仅仅是作为一种替补(supplement),对纯粹的理性和美的一种替补。德里达议论说,附件体现出纯粹(pirity)本身包含了其相反。比如,在我们界定一个纯粹的美的时候,这个领域的边界就需要由外在的替补界定,需要由康德所谓的附件来提升内在之物的纯粹性。因此,纯粹性必须从最开始就没有那么纯粹。因此,从最开始纯粹的艺术就包含一个缺失,而这个缺失由替补物替补。因此,作为替补的替补物反而对变成艺术作品的核心。艺术作品的概念本身就仅仅是在替补上构建起来的,因此内在-外在的差异就变得无法确定了。[21] (本段由于参考书目缺少对应的中译本,所以基本上为笔者拙劣的理解和翻译,有错谬之处还望指正)
为了进一步解释这里的替补,德里达阅读列维-施特劳斯的《马赛尔·莫斯著作导论》。他指出列维-施特劳斯针对能指的过剩,提出必须有替补性配给(ration supplémentaire)。在马赛尔·莫斯的著作中,太平洋岛土著人的语言中具有一个称为mana的概念(由译注,mana指人、动物、无生命无题中存在的灵力)。列维-施特劳斯认为,mana“这种语义功能的作用就是让象征思维不顾其自身的矛盾而进行运作。……mana……是一个符号,这个符号标记这一个对所指已负载的象征性内容进行替补的必要性,所指的负载之物可以承担任何要求的价值,只要这个价值仍然是可供使用的储备的一部分,并且不是音位学家所谓的组项。”[22]列维-施特劳斯将mana与法语中可以与一切音位对立的零度音位类比,认为mana等概念的功能就是“与意指的缺席相对立,而它自身并不具有任何特殊的意指。”[23]
(由于这段十分费解,笔者查阅了一些相关的文献,尝试进行一次再阐释)根据Jeffrey Mehlman的The "Floating Signifier": From Lévi-Strauss to Lacan[24],索绪尔将符号区分为所指和能指,按照索绪尔的理论,所指是优先于能指的,亦即所指与能指的二元对立形式是“所指/能指”。而列维-施特劳斯声称“能指优先于并决定所指。”[25],即将所指/能指颠倒为了能指/所指。列维-斯特劳斯在这里所说的能指(signifiant)字面意义上指意义发生的途径:语言的结构。而相反地,所指(signifié)则大致指我们已知(known)的内容。这里的悖论在于,一方面,共时性的语言结构只能是突然诞生的;另一方面,历史性的了解(connaître, know)的过程则是渐进的。由于这一悖论,出现了能指还未有对应的所指的情况,亦即出现了列维-施特劳斯所谓“能指的过剩(overabundance of signifier)”。而由于mana本身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因此适用于接受任何意义,具有消除能指和所指之间的隔阂的作用。由于能指的过剩,能指和所指之间是不对称的,而mana则作为一种替补物,替补缺席的意指。(本段由于参考书目缺少对应的中译本,所以基本上为笔者拙劣的理解和翻译,有错谬之处还望指正)
在德里达看来,mana的替补性运动是由于语言的有限领域中一个提供意义基础的中心的缺失所导致的。 “能指的过剩及其替补性特点因而是某种有限性的结果,也就是说,它是某种必须被替补的缺乏导致的结果。”[26]。由此,德里达论述了一个有限的领域由于缺少中心,能够形成无限的替补。
德里达进一步指出,对嬉戏的指涉总是陷入与历史的紧张(tension)。德里达指出,古典思想中有一种将知识型与历史对立起来的观念。由中译注,知识型是福柯发明的术语,指代在某个给定时间,将各种话语事件统一起来的整套关系。[27]在德里达看来,结构主义假定知识型是共时性的,“只有在描述那一刻而不考虑这个组织遗忘的状况,人们才能描述这个结构性组织的特定:把那种从一种结构到另一种结构的过渡问题略去不提,将历史置入括号内。”[28]而同时,由于知识型是在历史中生成的,所以知识型的概念一直在召唤历史的概念。因此,“历史(historia)一直被设想为一种恢复(resumption)历史的运动、两种在场之间的迂回。”[29]
同时,德里达也指出,嬉戏与在场间也存在着一种紧张。德里达认为,“嬉戏是对在场的扰乱”(Ibid.)。我们必须认为嬉戏先于在场和缺席存在。举例来说,“为了以在场或自足的方式理解单词‘cat’,就必须忽视 ‘bat’、‘fat’、‘sat’等词在结构上需要和意指(signifying)上的缺席。而没有此类缺席,就不可能有在场。”[30]最后,德里达提出一种世界的嬉戏和生成的尼采式的肯定(Nietzschean affirmation)。德里达认为,面对这个没有缺陷、没有真理、没有起源的符号世界,人们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卢梭式地为在场的丧失而悲伤、而怀旧;一种是尼采式的肯定,即“规定了非中心(noncenter),而不是将其规定为中心的丧失。”[31]卢梭式的观点着重于破译语言及其众多符号的真相和起源,而德里达对尼采的回应则是积极参与阐释这个没有起源的符号世界。
参考文献
[1] 德里达.人文科学话语中的结构、符号与嬉戏[M]. 杨玲 译.p.321 // C.E.布莱斯勒. 文学批评:理论与实践导论[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4. 第321-341页
[2] 索绪尔.普通语言学教程[M]. 高名凯 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 P.106.
[3] Graham Allen. Roland Barthes[M]. London; New York: Routledge, 2003, pp.68-69
[4] 人文科学话语中结构、符号与嬉戏, p.322
[5] Ibid, p.322
[6] Ibid, p.333
[7] 陈晓明.无底的游戏与新的肯定性——对德里达《人文科学话语的结构、符号与游戏》的解读[J].燕赵学术,2007(01):80-90.
[8] Lévi-Strauss. The Raw and the Cooked[M], trans. John and Doreen Wightman. New York: Harper & Row, 1969 in Bressler, C. E. Literary Criticism: An Introduction to Theory and Practice[M], 5e, Pearson Education, Inc. p.255
[9] 结构、符号与嬉戏, p.325.
[10] C.E.布莱斯勒. 文学批评:理论与实践导论[M]. 赵勇 等译. 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4, p.115.
[11] 人文科学话语中结构、符号与嬉戏, p.327.
[12] Lévi-Strauss. The Elementary Structures of Kinship[M], trans. James Bell, et al. in Bressler, C. E. Literary Criticism: An Introduction to Theory and Practice[M], 5e, Pearson Education, Inc. p.257
[13] 人文科学话语中结构、符号与嬉戏, p.324.
[14] Ibid, p.329
[15] L.Sebag, Le Methe: Code et Message[J] 转引自 罗兰·巴特.批评与真实[M] 温晋仪 译.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
[16] Lévi-Strauss. The Raw and the Cooked[M], trans. John and Doreen Wightman. New York: Harper & Row, 1969 in Bressler, C. E. Literary Criticism: An Introduction to Theory and Practice[M], 5e, Pearson Education, Inc. p.261
[17] 人文科学话语中结构、符号与嬉戏, p.333
[18] Lévi-Strauss. The Raw and the Cooked[M], trans. John and Doreen Wightman. New York: Harper & Row, 1969 in Bressler, C. E. Literary Criticism: An Introduction to Theory and Practice[M], 5e, Pearson Education, Inc. p.262
[19] 人文科学话语中结构、符号与嬉戏, p.335.
[20] Ibid, p.335
[21] Niall Lucy, A Derrida Dictionary[M] New Jersey: Wiley-Blackwell, pp. 135-140.
[22] “Introduction à l’œuvre de Marcel Mauss”[M], in Marcel Mauss, Sociologie at Anthropologie[M] Paris: P. U. F. 1950, p. xlix.
[23] Ibid. pp. xlix-1.
[24] Jeffrey Mehlman. The "Floating Signifier": From Lévi-Strauss to Lacan [J] in Yale French Studies, No. 48, French Freud: Structural Studies in Psychoanalysis [C],1972, pp. 10-37.
[25] “Introduction à l’œuvre de Marcel Mauss”, p.xxxii.
[26] 人文科学话语中结构、符号与嬉戏, p.337.
[27] Ibid, p.321
[28] Ibid, p.339
[29] Ibid, p.339
[30] Niall Lucy, A Derrida Dictionary[M] New Jersey: Wiley-Blackwell, p.95. 译文来自豆瓣@Levis的“德里达词典:‘游戏’” https://www.douban.com/note/24075653/
[31] 人文科学话语中结构、符号与嬉戏, p.339